-
荒废的一级禁区,
被血红色的月亮照亮,
这是它唯一的“灯火通明”。
枪口射出子弹,
枪声却没有归宿。
死亡的气息,
悄然飘进她的鼻腔。
她面对着恐惧的寒流,
走上一座大楼。
阴森的气氛,
强烈的第六感,
把她引向房间的角落,
在沉重的黑暗里,
她找到了,
那日后的Twilight。
拥有黑色头发、红色眼眸的孩子抬头看她,
看到了黑暗里她明晰又汇入柔和的曲线。
“你的名字?”她问他。
孩子没有回答。
平静的眼神对上冷漠的眼神。
“那叫你途安莱特。”
twilight of the gods——诸神之黄昏。
她拿着淡淡的语调,
敲在他厚厚的心墙上。
她伸出手牵起了他的手,
他们两个的手都是——冰凉冰凉的,
谈不上谁温暖了谁。
但是她牵着他走出了这幢大楼,
走向了日后的相依。
在这意外骇人的夜里,
废墟是浅灰的,
路途是深灰的,
天空是浅红的,
月亮是深红的。
在这恐怖的色彩中,
走过了翡泽巽,
走过了途安莱特。
黎明是希望的纤夫,
最后浅灰、深灰、浅红、深红在曙光里消散了,
天亮了…… -
翡泽巽坐在教堂的阴影最深处,一言不发。
[我的孩子.]神父呼唤她。
[神父,我觉得自己很卑劣.]
[为什么呢?]
[我嫉羡她那在形销骨立前悬崖勒马的美.]
世人称她骨百合.
[我的孩子,你也很美,上帝爱你.]
[噢,那我真是要好好感谢上帝了.]翡泽巽懊丧的说。
圣经里有该隐嫉妒上帝钟爱弟弟亚伯而杀死了弟弟,但别人可不会因为上帝爱翡泽巽而致她死地。
若真是如此,她便要感叹自己魅力非凡了。
明亮的光线透过教堂的高窗照进来,翡泽巽看着那些光线发呆。
[我的孩子,上帝会指引你的.]
[大概吧.]
这个时候骨百合到来了,她对着翡泽巽微微的笑。
那笑也是忧伤着的,她的忧郁种在血管静脉里。
翡泽巽也对着她笑。
[巽,我需要你。]
她走过来抱着阴影中的翡泽巽。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翡泽巽依旧是一声不吭。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很多时候我们会妒羡朋友的美、地位、学识……
但那毕竟是妒羡,不是妒忌。
而这份情感从来没在翡泽巽的心里一把火似的蔓延,需要你很努力很努力的去看,才能发现那么一小点。
——因为她还是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了骨百合。 -
掉落在积水凹地中的蓝玫瑰。
抱着一袋面包正在避雨的他。
[你什么时候也怕雨水了?]
[撑着伞站在雨中的人没资格说我吧!]
十一月,绵长细碎的雨无声的下着。
(本想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开口却成了对同伴变化的指责.)
昏暗房间木质桌面上摊满了书.
随风飘荡的沙白窗帘后有笑脸.
[要和我一起去看他吗?]
[我没兴趣.]
面前的人落寞走开的身影.
积满灰的八音盒仍旧没有放弃歌唱的权利.
每个音符都敲打着她的心脏,合上记忆的节拍.
[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要两支白玫瑰.]
[好的,请问要用什么颜色的纸包装?]
[黑色.]
[十分抱歉,花店从来没用过黑色的纸.]
[我知道.所以我带了黑色的包装纸.]
(当然知道.因为......在记忆的潮涌中翻滚的我也从没有用过凝重的色彩去包装娇艳的花朵.)
安静的躺在灰色墓碑上的纯白玫瑰.
黑色包装纸与亮丽的白可扎痛人眼.
[她来过了啊.]
十一月的雨天的潮湿渗透了他的毛细孔.
[还以为她不会来了.]
隐匿在顽强的尚未落叶的树背后的她,
已经探出一半的漆黑的靴子.
[作为真正的朋友,这是我第7次来看你了.]
弯下腰凑近墓碑去抚摸着上面字迹的他,
头发投下绵延长阴影于修长手臂.
[那这是你第七次摩挲墓碑了么?]
眉骨间的纹路还是美的可以让人窒息的她,
眼瞳比黑暗更深邃.
[快下来吧,等你摸到墓碑,就已经踩痛安眠的他了.]
[这么恶趣味的玫瑰果然是你送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
[干吗只送两支,还是那样的黑白对比搭配.]
[因为.........我喜欢二这个数字.]
吐着槽的两个人都莫名想起他的遗言:[别为我哭泣,我和你们在一起.]
十一月的雨,似乎一下起来就无休无止了.
无休无止的还有有关死去的那个人的回忆.
(搪塞人的借口永远都容易找.死亡这个词留给我的印象就像黑白电视机,只有黑白灰三种色彩.两只玫瑰,是想告诉他,你不孤单,我和你在一起.)
是的.一年不止一次探望你时在一起,我们一直....在一起.
别的364天也一样.
那瑞年怎么办?
不知道.
[忘记他吧,再找个爱你的人.]
[你也忘记他吧,再找个你爱的人.]
[别把我和他说的像"同志".]
[爱我的人啊,除了他,我都不爱.]
[所以,忘记他吧.]
[都说不行了.关联词别乱用.]
[忘记他吧.他一定也是那么希望的.]
[忘不掉的.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死人希望什么.]
[忘记他吧,别让他阻碍你的前行.]
雨打湿了他们两个的发梢.
(风雨不曾带走我的忧伤,阳光不曾留下我的眷恋,时光不曾磨灭我对他的爱.)
[不行.因为我的心已经一并被他带进坟墓了.] -
11月,阴天,多风,寒冷。
她抱着一袋面包回家,
想起某年11月的轶事。
于是跨过积水凹坑时,
只顾注意回忆里的段落,
而里面——没有掉落的蓝玫瑰。
他握着伞与她擦身而过。
12月,晴天,少云,明媚。
她捏着两支玫瑰去墓地,
想起很久没来看过他了。
像强迫症发作似的觉得满是灰尘,
便弯下腰闭上眼用纸巾擦拭墓碑。
他献上一束沾满露水的百合,
从她身旁无声离去。
2月,晴天,多云,和煦。
她捧着一堆书穿过寂静的街道,
旁边的落地窗折射出温暖的光线。
她的藏青色围巾懒散地滑落下来,
她下意识地把它甩上肩,错觉时光倒流。
他看着玻璃窗里的新娘服,面无表情,
她从他背后慢慢走过。
6月,雨天,有雷,潮湿。
她拿着脱下来的衣服爬上阁楼,
嗅到泥土气息里混杂的百合香,
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废弃阁楼——真是要命。
她看见阁楼墙上沾满血迹的新娘服,
打开的穿衣镜上落满尘埃。
徒劳的躲到床底下,听他踏着木质台阶上楼。
他的声音比想象更优雅,
“女人,我回来了。”
他摸着血迹都变黄的白色新娘礼服说,面无表情。
她晕眩而昏沉,他掀开床单边沿,她一动不动。
他细长的手指比想象中更冷,而怀抱冰凉刺骨。
朦朦胧胧中瞥见的死去的眼神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
她摇摇头,她没有力气说话。
[我们都没有名字.]
他抚摸她的眉轮骨。
她的瞳孔里映入他的眼睛,满是哀伤与死寂。
她醒了,总觉得自己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赤脚走到铺着柔软地毯的书房里寻找友人,
他的书桌上搁着热腾腾的红茶,
还有一本厚厚的陈旧的书。
她无意识的翻开它,呼吸困难。
原来,遇到过的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温柔过。
[你醒了?]
友人的声音同样优雅得无与伦比,因为……
[他是谁?]
她指着照片上的他问。
[康纳家族的不肖子——我的哥哥。]
因为,他们是兄弟。
他亲吻她的眉轮骨,
[要喝红茶吗?]
[给我一杯伯爵茶.]
她合上书说,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比如?比如——又错过了哪个人。 -
[新奥尔松这个地方可没日常烟火气.]
[无所谓.]
[是你想要找寻百分百孤独?]
他靠在换下来的黑色毛衣上.
[我以为心还活着.]
她抬头注视他,依旧平静的让人战栗.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如此平静?翡泽巽.]
[为什么人总是情感波澜太大?]
[因为人死了之后和出生之前,有太多的机会平静.]
她把手搁在桌角,却不小心碰掉了摆放着的琥珀.本能反应般的,两个人都匆忙伸手去接,琥珀最终却还是以完美的姿态掉落在地。她呆呆地凝视着地上的琥珀,仿佛没有能力接住的不仅是它,还有掠过眼前的葱笼光阴。
那种沙哑调侃着的声音,那个说是手机快没电了的玩笑,那声深情沉重的再见……然后是那场白光蔓延、吞噬一切感官的爆炸。
"轰"的一声,没有炸醒任何梦,反而就像一场梦。而消逝在白光中的人,永远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人是怎样不顾一切的去挣脱抱住她的人的双臂,怎样歇斯底里的放任眼泪的。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外面风声呼呼,雪松萧萧。
如果做不到去改变什么的话,至少要平静。
她看着小木屋里被雪地反射进来的昏黄,默默地想。
在深寒的夜里,连抖动毛衣时在光线中飞舞着的尘埃都衬出大静。
八音盒的乐声从电脑里传出,像光阴的幻象,这是一幅光的回忆。
她却感到自己被淹没在了一团寂静中,孤独遗世。
在鲜有人踏足的冰封大地上,回忆愈发清晰,灵魂愈发纯粹的孤独——她无法控制。
被霓虹灯映红的天空下,有翻倒在地的车子熊熊燃烧,车窗的玻璃碎得一地琳琅,在自己攥紧拳头时,瞥见了从车窗里伸在外头的白皙手臂,醒目得让人只觉恐惧。
被埋在废墟堆里时,压在身上的人渐渐冷却的温度让人心慌。一直没有机会的告白在最后的距离中被好好地成全了把,言语断断续续不够平静,还呛着哭音。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在一片安静中略显钝重,有琥珀的光泽在眼前泛滥。
[Van?Nyx?]站在面前的人太过眼熟.幻视又严重了.
他蹙起了眉头,穿着黑色浴衣靠在糊纸的移门上,帅气得摧枯拉朽。
浅夏的风吹过,檐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里怎样?]她打趣地问对方。
[这里很好,应有尽有。而且不禁烟。]
这个人的笑容仍是锐利的经不起正视。
[可是这里没有我……]
脉搏不再平静的事不关己,她如此痛苦的说道。
他不紧不慢的掏出怀中的烟,“咯嘣咯嘣”地摆弄了几下打火机,点燃了烟,自顾自笑着抽了起来。
闻着熟悉的烟味,巽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他压在身上时,从他怀中嗅到的淡淡烟味。
[笨蛋,你在我心里。]他笑得安详又满足。
夏日气息与熟悉的场景瞬间逝去,有光影鱼贯而过。
[这里不适合你,回去吧.]他潇洒地转身同也是旧识的两人一起离开了,而他们都冲着她温和地笑。
她又只看见琥珀的色彩。
[琥珀其实只是松脂化石,没有宝石的光芒。但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后,它得到了与宝石完全不同的光辉。它透着的美是时间。]
有他人的声音漫漫回荡在脑海。
那个时候的巽不理解回忆其后痛苦其后的定理也是如此,而这个梦迟到了太久。
翡泽巽醒了。
而外面风声呼呼,绿光莹莹。(极光) -
披在肩上的衣服或许已不足以抵挡寒冷。
他就这样静静伴着她走过这片落叶缤纷的树林,捡起那枯萎的叶子,默不作声的收进心里、放在旧日记本中。
他就这样静静伴着她最后一次走过这记忆的花径,摘下快凋零的玫瑰,默不作声的让刺扎进心里、染上艳丽的色彩。
她的眼泪似断线的珍珠。
他们曾相爱过。
而现在,她早已离去,故事的帷幕如他的眼睑垂下,怀里的方格子手帕或许再也不知该用来擦拭何物。
去爱吧,去恨吧。
如果你是那玫瑰,我就将你佩戴在心头,如果其上的刺是尖锐的,我就牢牢记住这相爱的苦楚。
In every heart there is a room
每颗心里,总有个角落
A sanctuary safe and strong
一个安全又坚固的避难所
To heal the wounds from lovers past
它疗治失恋的伤痛
Until a new one comes along
直到身边出现新的一个
I spoke to you in cautious tones
我小心翼翼地跟你谈话
You answered me with no pretense
你用坦荡和真诚作答
And still I feel I said too much
我觉得自己已说得太多
My silence is my self defense
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
And every time I've held a rose
每一次我接过玫瑰
It seems I only felt the thorns
却好像只触碰到它的刺尖
And so it goes,and so it goes
不就是这样吗,不就是这样吗
And so will you soon I suppose
很快你也要成为我的尖刺
But if my silence made you leave
也许我的沉默会使你离去
Then that would be my worst mistake
哦,我不想犯这样的大错
So I will share this room with you
来,分享我心里的这个角落
And you can have this heart to break
你也可以让这颗心破碎
And this is why my eyes are closed
让我闭上眼睛
It's just as well for all I've seen
等待伤痛,这就是爱情
And so it goes,and so it goes
不就是这样吗,不就是这样吗
And you're the only one who knows
你懂得,且是唯一一个
So I would choose to be with you
所以如果可以选择
That's if the choice were mine to make
我情愿与你一起
But you can make decisions too
这颗心是不是要再次受伤
And you can have this heart to break
取决于你
And so it goes,and so it goes
不就是这样吗,不就是这样吗
And you're the only one who knows
你懂得,且是唯一一个 -
[纳,前辈,对不起.]
[喂,小子,这种话简直和P话没什么两样.喂,听见没.抬起脸看着我.]
所以,把你那被泪水冲刷着的脸抬起来吧.
一切早已注定.
悲伤是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是觉得哭出声太丢脸的话,就让声音枯竭吧.知道你的软弱的,并不是只有你那合上的眼睑而已.
就用这样瘦弱的双手去抓住吧,想要守护的东西.
痛苦的时候才要笑啊,用力的笑吧.
[前辈,为什么我是那么软弱的人?]
[这个是温柔,不是软弱.就做一个温柔的人吧.]
眼泪干涸已久,巽觉得随时都能笑出来的自己已经不仅仅是坚强了.即使只是为笑而笑的笑容,也很美丽.
[既然你的泪水那么多的话,来做个约定好了.在我消失的时候就为我流泪吧.]
轻松的口吻,太过悲伤的约定.
一直一直....在为前辈流着眼泪,前辈的笑容越是灿烂的美丽,越害怕失去那个笑容.
只是,偷偷的祈祷着,会比前辈先一步的消失,然后前辈依旧笑着.如果不行,至少现在请笑着吧.
他抬起头看巽,泪水从眼角滴下,顺着脸颊流淌,视线还尚未清晰,只看到她环抱着双臂,倚在粗壮的树干上扬着高傲的头颅,线条柔和,却又轮廓清晰.树叶绿得不太真实,透过叶子间隙形成的光斑落在她深棕色的头发上,流光溢彩.这样的倔强又孤高的姿态,多年后并不是埋在心里的,而是日日夜夜的腐蚀着心.
[啊.哭完了就走吧.年轻人真是让人嫉妒啊.]
是啊,真是让人嫉妒.至少不会在这段岁月里一夜之间醒来,觉得流年非常不利,想要试着去爱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消失了.







